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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孝中华周刊推荐:养猪小记

    时间:2020/1/2 15:30:49

      核心提示: 文/宁夏 杨素凤 我出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那时农村家家户户养猪,一头猪需要饲养近八个月,膘肥肉足达到标准后交到屠宰场,换取工分年底折算给现金,一般人家的猪圈里通常养两头猪,一头猪养到快出栏时,再抓一头小的,同时养两头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饲料喂养。春夏秋时节大人在田里劳作,喂猪的任务就落在娃娃的身上...


    文/宁夏 杨素凤

           我出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那时农村家家户户养猪,一头猪需要饲养近八个月,膘肥肉足达到标准后交到屠宰场,换取工分年底折算给现金,一般人家的猪圈里通常养两头猪,一头猪养到快出栏时,再抓一头小的,同时养两头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饲料喂养。
           春夏秋时节大人在田里劳作,喂猪的任务就落在娃娃的身上。倘若头天晚上没有剩饭,我们上学就得饿着肚子,但猪却不能饿着。大人很早就上工去了,我和妹妹负责喂猪,饲料是米糠、麦麸、稻草加工成的草糠。一顿猪食的调制过程说起来挺简单,首先把泔水倒进一个大桶里,把这些饲料进去,麸子要少放,然后把头一天挑来的野草剁碎,用一个长棒子搅拌均匀,力气小,我和妹妹用扁担把猪食抬到猪圈门口,个子够不着,得踩着圈门口的两块砖,两人合作才能把桶抬上去,一个人扶着桶子,一个人掂着脚尖一点点把猪食倒进猪食糟,接着大声招呼:…………吃食啦……对于猪来说,这声音是悠长动人的,躺在窝里休养生息的猪们闻声腾地一咕噜爬起来,欢快地奔到猪食糟前,甩着耳朵哼哼唧唧吃了起来,若猪食里有点荤腥残汤剩水,它吃得就更欢实了,一边吃,一边还发出吧唧吧唧幸福的呻吟声,吃饱喝足了,甩着大耳朵迈着四平八稳的方步慢腾腾到窝里睡觉去了,任由苍蝇、跳蚤、蚊子在身上栖息徘徊,猪们岿然不动,不久就呼噜呼噜到梦家湾。
           那时我们下午4点多就放学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放学后,男娃娃放牛、放驴,女娃的任务是挑草喂猪,我拿上小镰刀,背着背篼,妹妹拿着铲子,提着小筐子到村外挑草,不用呼朋引伴,沟渠边、田埂上撒着村子里挑草的同龄伙伴,猪们最爱吃灰条,其次是胖胖草和酸溜溜、苜蓿、毛扫帚,猪耳朵草、野瓜等,你别看猪呆头呆脑,傻呵呵的,它也挑三拣四呢,三棱草、麻黄草、毛野人、节节草这些它不吃,若和其他草搀合在一起,它能分辨出这些青草的气息,用肥厚的嘴唇拱来拱去,喜欢的挑着吃了,不爱吃的就拱到一边,因此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那是猪不吃的野草在恣意疯长。
           村子周围的野草挑完了,我们就到铁路北面远处的田埂上挑,这里的田是连成片的,一档子几十亩望不到头,大人在望不到头的地方干活,田和田之间有一米宽的生产渠,背篼满了,筐子满了,我们就挽起裤腿在渠里打水仗,比赛谁撩起的水花高,水渠里响着我们欢快的笑声,玩累了,坐在渠边,唱儿歌,天空瓦蓝瓦蓝的,蝴蝶、蜜蜂、蜻蜓飞来飞去,嘤嘤嗡嗡。

          挑草时还发生过一次至今让我想起来还毛骨悚然的事,有一次,我们正专心找草,邻家的玲玲哇哇大哭起来,大家围过去看,天啊,渠边竟扔着一个死娃娃,身上爬满了蚂蚁,鼻子眼睛都不见了,青蛙呱呱叫着,吓得我们拿起家当拼命跑回来,背篼里的草撒了也顾不得捡,以后再也不敢来这里了,那时雨水广而多,一场雨之后,村子周围的野草又蓬蓬勃勃了,所以不用走太远的路。
           冬天母亲相对清闲,主要任务是做针线,喂猪的任务由她完成,猪食须要放在火上煮熟,我和妹妹也没闲着,谁家的猪够标准到了屠宰场,下一个小猪娃子暂时还没买,我们就把泔水桶放到邻家院门口,她家的刷锅水倒进去,我们下午把泔水桶抬回来,和猪食,现在想想,那时的人吃了上顿愁下顿,大部分人都营养不良,面呈菜色,泔水里能有多少残羹冷炙分给猪们呢?
           母亲厨艺高,我家附近的修造厂大会战时,工人要加班,厨房给工人改善伙食,需要临时帮工,伙食管理员是一个瘦高的中年妇女,她是上海支宁来的,心底善良,我们叫她徐妈妈,她把我妈请去帮厨,知道我家娃娃多,帮厨完毕,徐妈妈会偷偷塞给我妈一些熟食,剩下的泔水我和弟弟妹妹抬回来,猪能美美吃几天。
           俗话说猪不吃食,把人愁死呢。这话让现在的年轻人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可在那艰苦的年月是千真万确的,一头猪承载着一家人的希望和欢乐,卖了它,可添置一些必要的家当、农具等,娶媳妇的人家要指望它变成彩礼,娃娃指望买它变成新衣服、压岁钱,所以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对它尽心尽意饲养,丝毫不敢懈怠。
           有一天下午,我放学回来,母亲愁眉苦脸:丫头,咱家的猪不吃食了,躺在猪圈不动弹,多一半是病了,你同学的爸爸在兽医站,你去求他来给咱瞧瞧。
           这头猪我们已养了5个多月了,我知道它对我家的重要性,兽医站离我家不远,我跑去问,看大门的老爷爷说下班了。同学家在铁路北面的另一个村里,我一口气跑了去,上去不接下气说道:叔叔,我家的猪不吃食了,麻烦您到家里看看。同学的父亲是个朴实善良的人,看我跑的满头大汗,倒了一杯凉开水给我:丫头,不急,喝完水就走。
           我哭诉:叔叔,我爹不在家,我妈愁的吃不下饭,求您快一些。
           叔叔在他的小箱子里翻了几下,找了几片药,骑车子把我带回家,同学的父亲不怕脏,跳到猪圈里翻了一下猪的眼睛,鼻子,把猪嘴使劲掰开,塞了几片药,上来后拍了拍手:把这几片药碾碎,和到猪食里,吃上两天就会好的。母亲千恩万谢,掏出5毛钱给他,同学的爸爸坚决不收,骑上车子就走了,出门时他说:猪要是还不动弹,你用柳条把它吆喝起来,让它吃食。我照着做了。果然第二天,猪又精神抖擞甩着大耳朵片子开吃了,母亲的脸上才有了笑容。
           当猪体重达标时,我的感情是复杂的,看它一天天壮实起来,眼前似乎看见了花衣服,玻璃丝头绳、新书包,可是当它被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七手八脚用绳子捆上抬到手拉车上,听到它蹬着腿子撕心裂肺哀哀的嚎叫声,年幼的心里禁不住有些伤感,得知要卖猪,我就早早躲到远远的地方……

    作者:杨素凤 录入:hebeiczhou 来源:百姓中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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